流走的歸屬感

捲縮著身體﹐ 躲藏在地上枯乾了的樹葉堆裡。 剛剛下完雨﹐ 空氣仍然是濃濃的﹐厚厚的﹐ 實在令人透不過氣。雨水令原本乾脆清爽的枯葉也弄得一塌糊塗。 躲藏在枯葉裡的我被濕透的枯葉纏繞著﹐ 卻懶得去理。 身體沉重的也無力的﹐ 就像每一吋肌肉及每一吋皮膚也被支解了一樣﹐ 無一連繫著。 沒有任何一吋肌膚可以給另一吋的任何力量及任何衝勁。 我努力地把自己繼續縮小﹐ 妄想著我可以由小變得更小更小直至完全消失。 可是更努力的還是要跟濕透的枯葉繼續糾纏﹐ 無力的我放棄掙扎。

這沉重的濕氣令我回想起在海洋裡的日子。。。

在深藍色的海洋裡﹐ 我給清澈及清涼的海水包圍著。那些日子﹐ 我毫無拘束的在深海裡浮游著﹐ 感覺跟在星空中一樣的自由。我總愛穿插於七彩繽紛的珊瑚間﹐ 每每我經過牠們﹐ 牠們都會用那柔軟和長長的手把我捲裹入懷。 那種溫柔也總會令我想起沐浴在恆星裡那暖暖的熔岩漿內。岩漿暖暖的, 在恆星的洞口裡扑通扑通的散發著溫暖與香味。 那般沐浴著﹐ 我往往都感到安全與平靜的感覺。 在珊瑚的懷抱裡﹐ 我閉上雙眼讓自己回想著在沐浴中的暖。

繼續浮游在深海中﹐沒有目的地暢游著。 透過微光的折射﹐ 我看見海底那些七彩繽紛的生物﹐ 我不害怕地走到牠們身邊﹐ 仔細看清楚牠們那些古靈精怪的模樣。 有些時候﹐ 我還會偷偷地跟在牠們背後﹐裝扮成跟牠們一群的環遊了很多美麗奧秘的地方。

深海裡的世界有著星際間閃爍的美﹐ 更比星空多姿多彩。可是這些色彩會隨著時間漸漸退色。 作過客的我無論多麼的被那深藍海洋的奧秘吸引著也好﹐ 那種興奮也會隨著海水漂得老遠。日子一天一天的過﹐ 我的知覺恍惚慢慢的回。 身體在海水裡漂浮﹐ 再沒有被那美麗柔軟的珊瑚吸引著﹐ 也沒有再好奇那些奇形怪狀的生物﹐ 反而我深深感受到細小的我在這偉大的海底裡﹐ 無目的地漂浮的那種空空的感覺。這一來我才停下來﹐ 靜靜的坐在巨大閃亮的貝殼旁。 定一定神﹐ 在這個低低的角度重新望一望這個海洋。 很大很深的一個海底﹐ 我閉上雙眼﹐ 用耳朵細心地聆聽著海水輕輕地撞擊每一個貝殼及一顆一顆石頭﹐ 及那撞擊後回流的聲音。 這些都令我感受到這海洋的大及我的渺小。心突然空空的﹐ 然後是一份沉重的感覺。。。

聽到流水突然快得過份急速﹐ 慌忙地掙開雙眼﹐ 望見一大群銀色的小魚向著我一直地衝過來﹐ 我還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時﹐ 牠們已從我身旁擦身而過。 我記得曾經跟著牠們環遊過大半個海洋﹐ 可是牠們都沒有記得我吧。。。這樣一來的擦身而過﹐ 我知道作為過客的我從來也沒有在這個不屬於我的地方留下任何痕跡。

我再一次站起來﹐ 同樣地經過珊瑚﹐ 遇到閃爍美麗的貝殼﹐ 從不同種類的海底生物身邊游過﹐ 然後回到海面﹐ 走到附近的森林去﹐ 拖著疲倦的身心捲進枯葉堆裡去。心仍然平靜不下來﹐ 回想起在海底裡好一段日子﹐ 我唯一的感覺是心靈的一個空洞。 我越是要努力的掙脫那種空空的感覺就越覺無力。由開始用力地浮游著到後來無力的隨波逐流﹐ 整個過程我就連海底的一粒細沙也抓緊不了。

倦透了﹐ 捲藏在沉重濕透的枯葉堆中﹐ 再沒有力量掙扎掉那難熬的濕氣。。。沒勁地在枯葉堆裡睡過去了。。。